如果说贾珠之死是林绩所不能更改,让人郁闷,无论对贾家还是对林绩来说都不是好消息,另一角度说,这件事多少却促成了林黛玉的养身计划形成。贾敏作为一个母亲,对于儿女之事是百分百上心的,尤其在侄儿有点突然地去世之后,尤为关心儿女的生活起居。这种担心自己亲近之人会骤然失去的情绪持续了不少时间,后来林绩提出让林黛玉每天早晨、傍晚在院子里走上半个时辰时,贾敏稍加犹豫就答应了。对比普通小孩,林黛玉的身体确实有点虚弱,她才刚满两岁,一般这个岁数的女孩子都脸上圆圆的看着十分讨喜,林黛玉看着很可人,可却比别人瘦削一些。每逢秋冬、春夏交际,林家重点保护对象就是林黛玉,这社会的总体医疗水平不高,一个风热咳嗽都可能转成不治之症的时代,这样的小孩子哪儿敢让她哪怕有一丁点儿的机会生病啊!
这个时代的大家姑娘都是内宅出生长大,平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,了不起了能偶尔跟着出去拜访别家、一家子出门踏青、去去寺庙拜拜佛什么的——林黛玉年纪又太小,贾敏轻易不敢把她带出门去。小孩子容易生病,眼睛又干净,万一冲撞了什么看见了什么亦或是受惊了吹风了可是不得了。
林家后花园子里倒是有鹅卵石路,林绩平时也喜欢没事就抽空儿走在上面舒缓脚底。可是现在春末时节,早晚还是凉,不能给林黛玉去。院门儿都不能出,妹妹只能在院子里散散步了。地上是青石板砖,打扫得干净,只要不下雨,走着就很惬意。廊下摆着两张椅子,一个小桌子,上面是一钟温水一个盖碗,几样点心茶果。
林绩走进来先看见的不是妹妹,而是背对着他的几个嬷嬷,都看着林黛玉的母牵引着林黛玉慢慢走着。
大概是走累了,就停了下来依着嬷嬷的手,嬷嬷作势欲要抱起她回屋子去,林绩笑道:“妹妹这又是走不动了么?”
嬷嬷们循声看去,不由都笑道:“大爷回来了。”
林黛玉撅着嘴看他,到底先说了一句:“哥哥。”
林绩俯身刮了刮林黛玉的鼻子:“我怎么听着不太乐意?好妹妹,哥哥牵你回房寻太太。”
林黛玉乖乖放开母的手,由林绩牵着走。
一见贾敏,林黛玉便要往贾敏怀里去,林绩笑着看他娘与他妹妹母女两个互动,等贾敏抽出眼神望向他,便说:“儿子觉得,以后还是不要总让嬷嬷们抱着妹妹了。”
贾敏略一想,“嗯”了一声:“慢慢儿来罢,你妹妹总归还小。”
日子其实就是一个七天连着七天——唔,如今是一个十天连着十天,林海在这个时代绝对是一个很人化思想也挺不迂腐的家长,仿照他的休沐制度,给林绩也定了放假的日子,除了各种大节小节,正常来说林绩是十日有一天休息日,生活一直很正经,正经到林绩某一天忽然猛的被囧到——
……他要有庶出的弟妹了。
望天,姨娘们果然不只是摆着好看的花瓶而已……
初听到消息时林绩莫名心一紧,手臂上立起汗毛,**皮站好队伍,缓了一下才正常。咳了一声,觉得没什么话好说,再咳了一句,贾敏莫名其妙:“你怎么了?”林黛玉也望着他:“哥哥要喝药!”
林绩:……
谁生来都不会莫名爱上喝药,林妹妹到底也还是小孩子,听着要喝药总是要把小眉毛挑一挑皱起来。林绩平时骗林黛玉时说是整天只吃一点点饭要喝药的,练字太晚了伤了神要吃药的,太早起来要是咳嗽了要吃药的……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,出来混总有一天要还回去的!损妹妹的结果就是总有一天要被损回来,哥哥咳嗽啦,太太快让哥哥喝药去!
林黛玉狡黠地眨着眼睛看看林绩再看看贾敏,贾敏搂着她:“我的小心肝哟~”然后对林绩说:“你大小也是一个爷们,我也不同你说那些话了。自己顾着读书上进,万事记着规矩,我只要你没有三灾八难、同你妹妹亲厚——我能亲眼看着你们兄妹两个成人,这就是我一辈子的福气了。”
林绩头一遭不逗回他妹妹,规规矩矩回答:“儿子明白。”
贾敏没说要他如何好好去对待即将出生的庶出弟弟/妹妹,林绩知道贾敏心里也不舒服的。作为儿子,林绩管不着林海与姨娘们的关系,但能管住自己。万事记着规矩就好,懂得上进,护着妹妹,这是贾敏的愿望。
现在是初夏,李姨娘有孕方不足三月,估着预产期在十一月。一想,林海在林黛玉之后确实又还有一个儿子,这是命定的,改变不了,那就淡然处之吧。
夏天没过完,江南官场各种大动荡了。
今年颇不太平。春天,北方春旱,等着春耕的时节滴水未降,皇帝急着两次三番的求雨,好容易求下一点点雨来——当真是一点,毛毛雨下了两个时辰,皇帝的高兴劲儿还未消散,雨先消失了。虽说春雨贵如油,可这难不成是天朝旗下中石油么?夏初,长江流域又尽是大旱,这回求雨却怎么也求不下来了,紧接着湖南蝗灾严重,偏偏湖南布政使不过是个打酱油的角色,平时没事儿还好,一省农官,位子在他之上的就两个,另一个武官又跟文官系统没什么大交集,他捞钱捞得欢喜,享受享得安逸。然而一旦出了大事情,就悲催了。他于治理灾情上一点招架之力也没有,最初灾情还不是很严重的时候,因不会做事错过了治理的时机,以至于一省灾情愈加严峻,未几,湖南布政使罢官,巡抚降五级留原任,速调了江苏布政使去顶替原来的官儿,其余的人员都未作变动,只换了个主事的人。这才慢慢好起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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