怎敢想,他还没来得及迈开第一步,突然疾风骤雨,紧接又一股黑暗如龙卷风涌来,似要吞没天地间任何生物。荒凉的漠地,几株枯枝也连同这股黑色龙卷风扫成一团,最终化成一具人形,一具扭曲又妖魔化的人形落在少年跟前。
少年没了任何思维,当下只觉自己的腿脚发抖厉害。
他想不到一切如此急速,快到连思索的余地也没有。
若是素断颜,她亦会如何抉择?
然而那人形突然开口落下两个字:“人类?”
似亦问亦答。
少年却迈不开自己的腿脚,也不敢抬首多瞧一眼这具魔兽,他只得用手紧紧护住胸前的画像,心里暗暗祈祷若素断颜能救他一命可好,他定会赶到城里通知大伙逃过此劫。
不知这来不来得及。
死亡在顷刻间亦变得如此不屑来。
中年男子见魔兽已然屹立在少年跟前,早已吓得屁滚尿流,扔下担子,哪里还顾得来少年,自己连滚带爬,生怕因此丢了性命。
殊不知这魔兽偏偏不爱胆小之人,它一手伸去轻松拧下中年男子的头颅,端在少年眼前,声音低沉幽深:“你难道还要去?”
少年摇摇头,想别过头去避开中年男子瞳孔暴突的恐怖表情,竟丝毫动弹不得。
“人类真是弱小。”
魔兽扔下头颅,又抬起一只脚踏上去,脑花溢出,少年的心似千刀万剐般剧痛。
人类真是弱小!少年闭上眼的顷刻,仿佛这话语又在脑海中反复几番,他已然感觉到眼眶的湿润,亦感觉到有一张画像从他怀里飞出去,他真是弱小的连一张画像也保护不住。
卷风而起的画像随尘沙旋舞一阵,忽而一只强壮有力的胳膊腾出迅速抓握在手心,那魔那人,仿佛便是世外事。
相貌不清的强壮男子敞开画像,顿塞一会,小心念叨:“素断颜。”没有半点语气,也看不清他表情如何,再见他叠起画像,往怀中塞去,自顾自的往姑苏城走去。
少年泪框溢出,迟迟不见魔兽动手,才小心翼翼张开眼,恰巧望到强壮男子从魔兽身旁迈过,他身上有股不寻常的气,非人非魔,非仙非鬼。人形魔兽忽然没了动静,抑或害怕这不寻常人,又许是绕什么脑筋猜这位壮士究竟何许人。
少年突然又涌来勇气,叫住男子:“你若去城里……”
男子不回首不张望,也没多少语气:“吾向来闲来闲往,不愿多顾及世间事。”
少年不愿放弃,继续道:“俺不求你救俺,只求你若去城内,通知百姓救他们一命。”
“此乃佛事,与吾何干。”他真是没有任何语气,不急不恼,不慌不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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少年心中充满绝望。
人形魔兽哪里见得这般无礼的人,魔道向来遵循魔主攻万物防守反击,而今这人完全不将他们魔道放入眼中。眼前少年虽是一副好皮囊,人形魔兽却还是看中强壮有力又一身气魄的男子,他刚动了念想,身子迅速化作一团墨雾,少年没回过神来,只见衣裳褴褛的强壮男人轻轻抬起左臂朝向那团墨雾,手心如生了火焰般,一团紫色火光如长龙游过去,直把那墨雾团团紧裹,想必没留下任何空隙。
墨雾渐渐显出人形,面部更显狰狞。少年如梦初醒,吓得连连后退,怎知一脚搁在一块坚硬石头上,人往后仰,双手扑扇,最终撑卧沙土,臀部着地,他哪里顾得了形象,双腿使劲往后蹬,噌噌两下又转个身子爬起来,头也不回使劲往城门方向跑去。
待人形魔奄奄一息,如火光的游龙又被收回,它绕在强壮男人四周,张牙舞爪的凶煞同男人毫无表情的面孔相得益彰。一会,火龙的气焰渐渐消退,身形自然也淡了下去,就这瞬息,那人形魔像死而复苏又幻作一团墨雾腾空而起,它直接朝少年奔去的方向。
少年怎能想到,自己还差那么几步就要迈进即将关闭的城门,却不想被魔物轻易侵入了身体。
强壮男子也稍微一震,这魔兽莫非便是丢失了魔体的侵蚀兽,能侵蚀任何生物身体换做自己的身体,看来他此次单独出行仅是为了找一具不错的身体罢。若是与优质的人体结合为一,那往后更是魔力剧增,比起之前薄弱的身子来,可不是这般易消除。
怎料这少年虽被侵蚀身体,神志未清,腿脚却不忘止步。男子追上去,少年这才回首望来,脸部完全幻作魔兽狰狞表情,只见他身子轻妙往城墙上蹬去,眨眼功夫,就作一团雾销声匿迹。
剩男子立在沙土上,一头银白长发凌乱风中,只闻他轻轻自语:“素断颜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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