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还剩九万七千零五十二人。”穆老师面有愧色，“是我没护住他们，一千多万人，现在只剩……”
“穆老师，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，您先带我去找人。”
“你跟我来。”穆老师带着舒玉深到了医院。
里面躺满了人，老旧的扫地机器人在不停地喷洒消毒水，以掩盖空气中腥臭味。
医院里住着的病患没一个完整的，缺胳膊少腿的那都算是情况比较好的，有的直接只剩半拉身子，能通过大脑的横截面看到被一层皮包裹着的脑浆。
他们不停地叫唤，有哭爹喊娘的，有叫救命的，还有求人杀了他的……
即便舒玉深在来之前已经做了心理准备，见到这场面仍然觉得不寒而栗。
跟着他进来的属下当场就吓软了，“这这这……这些人都这样了怎么还能活着？”
“因为他们死不了。”穆老师显然是见怪不怪了，他脚步不停，带着舒玉深和机器人们一间间救人，“星联派了医护人员驻扎在玛瑙星上，随时给他们续命。”
“都这样了，还续什么命啊？”
穆老师：“留着他们的命做实验……”
“穆老师，你杀了我吧，我求求你杀了我吧，我受不了了……”
他们刚推开一间屋子的门，一个连腰都没了的人滚过来抱着穆老师的腿喊道。
“别怕，有人来救我们了，离开这儿后，老师给你治疗，你很快就会好了。”穆老师蹲下身温声安慰他。
“好不了了……我好不了了，我连腿都没有了，还怎么好……”那人枯枝般的手抓着穆老师，仰着头哀求道：“他们给我吃了药，我会一直烂到脖子，我每天……每天感受着自己一点点腐烂掉，那种感觉像几万只吸血虫在咬我一样，我真的受不了了，您行行好，给我来个痛快吧……”
“关阳，你冷静点，你的好朋友来救你来了，”穆老师把舒玉深往前推了推，“你看看他，舒玉深 ，你还记得吗，以前跟你一起上过课的。”
“关阳？”舒玉深挥手让属下去救其他人，自己留下来劝慰关阳，“你还记得我吗，以前上课的时候我坐在你后面。”
“阿深？”关阳转而拉住舒玉深的手，“阿深，看在同学一场的份儿上，你给我个痛快好不好，啊？求你了。”
“你别这样，星联的那群恶魔都还活得好好的，我们凭什么死，要死也是他们死。”舒玉深握住他的手问：“你不想报仇吗，就这么死了，你不觉得不公平吗，你难道不想看着那些人受到惩罚吗？”
“我想，我想啊，可是……”关阳要紧牙关忍受着新一轮的折磨，剩下的话凝结在了他痛苦到扭曲的面容里。
“那你就不能死，你得活着，活着才能看到他们是怎么受罚的。”舒玉深的手被关阳捏的发青，他亦紧紧回握着，给关阳传递自己的力量，帮他度过艰难的时光。
“我……我不能死……我要活着，我要报仇……我要报仇……”最后一句话关阳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喊出来的，整个楼的人都听到了他那句撕心裂肺的“我要报仇”。
许多一心求死的人像是突然被按了暂停键一样，停止了反抗，任由机器人把他们带上了机甲。
一千多万人只剩下九万多人，有几个是亲人建在的？长期生活在辐射中的人身体机能早已摧毁殆尽了，活着对大多数人来说只是折磨，唯一支撑他们活下去的是仇恨。
关阳双目通红，眼神无比坚定，别抽搐边说：“我跟你……走后，你不能……把我当……当残废，你要……给我找个……找个……”
“你放心，我给你改造一架机甲，让你上天杀敌，好不好？”舒玉深拍了拍他的手，给了他一个承诺。
关阳：“你要记……得，不许……食言。”
“我保证。”舒玉深召了一个机器人过来，把关阳带上了机甲。
最后，穆老师把舒玉深带到了顶楼，门一打开，熟悉的一幕再次出现在舒玉深眼前——一排排的透明培养箱，里面泡着一个个血袋子。
“他们是星联入侵后出生的孩子，因为辐射，他们在胎儿时期无法形成骨骼，生下来就是一包血。”穆老师很纠结，他不知道这些泡了好几十年的孩子们想不想跟他们一起离开，也无法征求他们的意见，他们不会说话。
“你说他们愿意一辈子这样活着吗？”
舒玉深伸出一只手贴在培养箱上，泡在里面的“人”把手贴在他的手上。
他看着那只与他相贴的手，自言自语般地问：“你们愿意跟我们一起离开吗？去一个没有硝烟的地方，开始新的生活。”
里面的人听到了他的话，往后游开了。
莫名的，舒玉深从他的游开的姿态中看出了一丝快活，然后就见他朝他们摆手，他那对没有骨头支撑的胳膊在培养液中摇摆着，像随着流水摆动的水草一样。
“不愿意吗？”舒玉深转头看向其他培养箱，“你们呢，要跟我走吗？”
一排排的培养箱里齐齐挥动着“水草臂”，没有一个愿意跟他走的。
“老师？”舒玉深征询穆老师的意见。
“走吧，既然他们不愿意，我们也不能强求。”出了门后，穆老师才说：“他们跟其他人不一样，他们生下来就与世隔绝，过着没有希望也没有仇恨的日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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