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收过后,夏家人除了新河,其它的都变得又黑又瘦了,天天打粮晒粮的,连小四那胖孩子也掉了一小层肚皮,全身黑溜溜的像只圆煤球。
不过,看到仓房里堆的粮食,大家还是觉得非常有所值了。乡下人一年到头来就是盼得粮食入仓时的那份高兴。
“阿爸有好些白头发了……”小三看了看站在身边的莲生,他现在都是四十好几的人了,这两年里竟然隐隐有了些老态。
“还不是被你们这些不听话的孩子给愁的!早知道咱家就生石头一个,其它的一概丢到河里去!”莲生嘴上这么说,但脸上表情并不严肃,笑着用手指戳着小三的脑袋。
“阿爸才舍不得!二哥在外头帮你挣大钱,我呢,可是一直都听你话!小四那孩子嘛,确实可以丢到河里去!嘿嘿!”小三挨了过去拖着莲生的胳膊,撒娇嘛!他哪有不会的?
“你听话?你听话能让我急出白头发?就知道说大话的死孩子!还不如小四那小混蛋呢!”莲生一听这话,更是在小三脑袋上戳得起劲,小三配合着唉哟唉哟的叫唤。父子两边笑骂边走到院子里去了。
“阿爸再戳下去,小三的脑袋就可以当漏勺用了!”新河坐在院子里缝衣服,看到莲生和小三一路走来,不由卟哧笑起来。他的肚子已经开始明显了,而他的心情也似乎随着肚子的长大越来越好了。
“石头呢?怎么没有陪着你?”
“他到五华叔家帮忙去了!再说我这好好的,要什么陪着呀!”新河放下手里活,说到石头,他有时还是一脸的羞涩模样。
“我们都知道你挺好的!就那块大石头不知道而已嘛!”对于新河的这种小女人态,他已经见怪不怪了。再怎么怪,看上那么多年也成了习惯了!那两人一直挺恩爱的,其实这样也不错。
院子里的桌上摆了一小盆野梨子,小三光是用看的就觉得牙酸。家里明明就有两颗大梨树,但新河好像是嫌那些不够倒牙,就爱吃石头特意从山上采来的野梨。看新河吃的高兴,小三和小四也曾试过,不过打那以后,看到那又青又小的野梨子就觉得牙酸。
想到梨了,就干脆挽起袖口找来东西在院子里打梨。莲生见了他那猴子样的举动便笑骂他是个假小子样不得安生。
乡下人家种的果树也不是什么好品种,但味道至少比那山里的野果子还是要好些。夏家院子里的梨树正是好吃的时候。同时挂果的还有两棵不算大的桔子树,不过这会儿还青涩的很,除了新河也没有别人会摘来吃的。
说是打梨,但按所使用的方法具体的说,应该是套梨。打梨有一个专门的工具,在长竹竿上绑上一个布兜,布兜口被泡过的细竹丝撑成圆形,看中哪个梨子,便伸过去套住一扯就好。这样一来,不用爬树,梨也不会在地上摔坏。
看一树的青果黄果,小三开心的左转右转,一心要挑几个最大最水的。
“阿爸,咱们家今年不卖梨吗?”
往年这个时候,家里就要开始准备收梨了,除了这边院子,老屋里那边也还有颗梨树要摘。拉到镇上去,虽然不一定会大卖,但蚊子再小也是肉,卖回些钱还是能割上好大一堆猪肉吃上好些天的。
“隔壁银方就要办婚事,打算到时给送些过去,剩下的我看也不会很多了,咱就自家吃了!”莲生接了小三抛过来的黄梨慢慢的吃着,这家里长的比山上的当然要好些了,吃起来又甜水又多。
新河也在一旁拿了个野梨啃着,边啃边笑。
“莲生叔,我给你家送信来了,是虎子哥的!”
夏家的小院有时并不会关上,而这时开着的院门口处站了一个村里的年轻人,手里拿着一个不厚的信封。
“我去拿!”小三放了竿子跑到门口,手里还拿了个大梨。
本来是跑过去,接信,再送个梨子做小费,最后完事。
但小三去接信时,那小子竟然扯着信封不放手,小三扯了几次都无果。
“林子?!松手呀!”这小子是住在夏家不远处的年轻人,小三也碰到过,当然是认识的。
“那个……夏小杉……秋……集……”年轻人死命扯住信封,一边结结巴巴的说着,小三越是盯着他看,他就越是紧张结巴了。
小三奇怪的看了看,以前也没发现他是个结巴呀。之前的那句话也是说的挺麻溜的呀!
“你不是送信的吗?松手呀?”小三又扯了扯。
这两人扯来扯去,直到天气昏暗——当然,不是自然变化,而是因为有人站在一旁形成阴影而让人觉得昏暗。
小三抬头一看。
“呃……蔡京云你什么时候回来的?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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