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冷静些!现在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,就算我们现在回去能改变什么?在皇权面前,只有输赢。这本就是你死我活的一场对决,就算三皇子与相爷不争,一旦二皇子上位,他能放过我们这一脉吗?无论是谁坐上那高位……此事原也无可厚非。如果能在这场对决中胜出,我们可算是修成正果,自是安然回京;如果输了,”巳四攥紧拳头:“如果输了,我们既已出来了,就更不能回去。你想想清楚,你父亲送你们出来用意何在,这时候绝不能意气用事。”巳四对于这些皇权争斗只感到无奈,是啊,这个时候什么都改变不了。
方闵这时候也没有注意巳四的言辞行为有多么不符合身份,困兽一般在屋子里转圈,眼睛红红的,脸色越发苍白。事关一家老小,不由得他不急,可是就算头发全部扯断,也想不出两全其美的法子来。
巳四更不会在意。其实他这样的言辞行为不当,在这尊卑分明的古代已经是犯上了,他只是像在现代时对待朋友一样的宽慰他、分析事情。拍着方勋,很听话的窝在巳四怀里,小手揪着巳四衣襟,睡眼迷蒙。
“二公子,现在什么都不要想,先安顿了。明日我就回京打探消息,放心,丞相在位这么多年,门生故友无数,不会有事的。”巳四苍白的语言此时显得那么无力,可是却不能不说:“小公子,小公子很乖,很听话……这么小的孩子初次离开母亲,我们都不会带孩子,这里的饭食又不好,可别瘦了,过几天回去了少夫人该心疼了。”巳四几乎没做过安慰人的事情,真是越说越乱,他在语无伦次之前赶紧打住。
不过这番不算安慰的安慰,对方闵来说,似乎很有用。他停止转圈,缓缓坐在椅子上,一手撑着额头伏在桌上,室内安静下来。
山中的夜晚安静的只有虫鸣声和树叶晃动的沙沙声,偶尔随风传来几声木鱼的“叩叩”声,显得那么遥远,空灵。夜空墨蓝,月华光辉遍洒人间,千万年的照着世间万物,冷暖变迁,悲欢离合都不曾令她动容。就这么冷眼看着。那无处不在的漫天神佛,没有一个来回应这最虔诚的祈祷,只说,那是你前世的业障,今生要自己受……
方勋已经睡了,巳四小心翼翼的为他脱去小小的外衣,轻轻的放在床上盖好被子,起身到外厅倒了杯凉茶端进来。
“二公子?喝点水早些睡吧,很晚了。”巳四虽然早就预料到方闵会如何反应,可事到临头还是感到万分棘手。他能体会方闵的心情,任谁面临即将到来的家破人亡,满门抄斩,都难免感觉凄惶无助。可是他能有什么办法?他只是个小小的暗卫,没有张良计更没有过墙梯。可怜方闵要背负这许多,他还是个孩子啊!心中生出淡淡的怜惜,忍不住伸手抚上方闵的头发。
方闵没有应声也没有抬头,只是静静的伏着,身体微微颤抖。巳四就这么站在方闵身边,轻轻的抚着方闵的肩膀。好吧,既然注定不能撇开你,那么我陪你,无论如何我都陪着你。
外面黑漆漆的夜色渐渐透出点淡蓝,天亮了。
方闵抬头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画面,巳四安静的站在他身边,手抚在他肩上,默然无语,黑黑的眼睛似乎包含千言万语,又似乎什么都没有,就这么静静的注视着他。这幅画面在方闵的记忆里一直保存着,直到年华老去,仍是他最珍贵的记忆之一。
方闵缓缓坐直身子,慢慢的把脸贴在巳四前,双手环着他的腰,慢慢收紧。方闵想,也许以后我只有你们两个了,只剩你们两个了。
巳四轻轻拍着方闵的背,一下一下,似抚慰,似无声的叹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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