连子心完成了任务,出了厨房的门便直接回了莲心院。
过不久还要去参加“家庭大聚会”,她总得好好拾掇拾掇。
过年嘛,要穿新衣。梳新头,有个新面貌。
洗完一个香喷喷的热水澡,换上沈氏给她准备的新衣,坐在镜子前,小酸梅给她梳了一个新发型,但依旧是可爱有余明艳不足。
看着镜子里那张面容,连子心觉得既熟悉又陌生,但不得不承认,原主长了一副好皮相。这双眼睛其实生得很是俏艳,俏得如三月枝梅,艳的氤氲透骨。但偏有一对钟秀温柔的新月眉,似薄纱般矜持的笼罩着,衬得天衣无缝,可以想象再过个两三年,这张脸会是何等殊色照人。
没有人不爱美,连子心也不例外。
对于自己能有一张漂亮脸蛋,她绝对不排斥,有颜值就可以任性,不用刻意打扮也是美少女一枚。虽然小酸梅目前只能梳可爱型的发型,但这正好符合她目前的形象,还未满十二岁的小萝莉呢,走可爱路线最是合适了。
不论是女孩还是女人。装扮起自己来总是特别慢,饶是她这还没涂半点胭脂水粉呢,再出门的时候。暮色已经四合了。
望向天空,天色是蒙蒙的灰蓝,远处添上几抹黯淡的橘红。衬着金乌西垂仅余的光晕。朔风依旧寒冽,在树丫间飞快走动,将一股幽幽的晚菊香送过来。
庭院走廊之间,却挂满大大小小的灯笼,到处张灯结彩的,趣致的窗花和剪纸喜气洋洋,那些红红的灯笼里透出纱一般朦胧的灯光,将寒动与入夜的萧索凉薄冲淡了许多,让人觉得柔柔的温暖,添了几分“年”的味道。
出了莲心院穿过一道走廊就到了老太太的正院,大多数下人已经享用完了年夜饭回到工作岗位上了,院里也是一派忙忙碌碌的景象。
“香橙。老太太在哪儿?”连子心叫住一个匆匆路过的小丫鬟。
这个叫香橙的丫鬟这才看见她,忙笑道:“回八小姐的话,老太太已经在珍味阁了,您也要过去了吗?需要奴婢带路吗?”
珍味阁是每年暮苍堂宴客聚餐的地方,原主来是来过,但次数很少,记忆很模糊,所以连子心也不知道具体在哪里,只能麻烦这小丫鬟了。
“香橙,你是什么时候入府的?”
“奴婢是今年年中旬才入府的。”
“哦。”
“那个,八小姐……听说今儿我们的那年夜饭是您亲自下厨做的?”
“呵呵,是啊。味道还行么?”
“行行行,当然行!奴婢特别喜欢那道番茄豆腐煲,好独特哦,没想到酸酸的番茄竟然还可以搭配豆腐,酸爽滑嫩,实在太太太好吃了!还有那道拔丝糖根,大家都抢着吃,可惜太少了点……哎呀奴婢该死,奴婢不是嫌您准备的菜太少,不对,奴婢……请小姐不要怪罪奴婢!”
香橙一时忘情说得忘乎所以,等反应过来才惊觉自己话太多了,想解释又一时磕巴了,郁闷得小脸通红,像个小苹果。
连子心却被她的样子逗得忍俊不禁,小丫鬟看样子也才十来岁,明显又是一小吃货。有人对她做的食物真心的喜爱,她内心只有单纯的欢愉和感谢,又怎会怪罪?
她温和地笑笑,道:“你能喜欢我做的菜,我很高兴呢。对了,其他人呢?”
香橙看着她的笑容,呆了呆,心中浮现“小仙女”三个字。
傻呵呵地笑了笑:“年夜饭又可口又丰盛,大家都吃得很满足呢!大家都说了,谢谢八小姐这么暖心的年夜饭,这次一定支持八小姐!”
边走边聊,不知不觉就到了珍味阁。
小丫鬟告了退,红着小脸飞快地跑了。
连子心在门口往里头一探,嗬,差不多都到了啊,人还真来得不少。
还没到正式开饭的时间,此时屋里已经挤满了人,点上了灯,屋里也是亮堂堂的看得很清楚。丫鬟婆子站了一屋,老太太被几个孙子孙女围绕在中间,这边七八个打扮漂亮的姨娘围在一起七嘴八舌的说着话,那边四五个男的也并排坐着,你一言我一语……暮苍堂也就一年一回这般热闹。
看那几个男人那边,便宜老爹也在其中,不过他还是那张闷葫芦脸,基本上不怎么跟别人说话,就坐在一旁静静地抽着烟斗。
便宜爹来了,那便宜娘也该到了?
说曹操曹操到,便宜娘从后面看见了站在门口张望的女儿,高兴地叫了她一声。
“娘,您刚来?”看见她从后面来,连子心问道。
“不是,我跟你爹一起来的,刚去了一趟茅厕。”沈氏解释道,又打量了她一下,笑道,“我们心儿穿上新衣服了,真真好看。”
“那是因为娘做的新衣服好看。”连子心笑眯眯。
“夫人,奴婢帮小姐梳地新发髻,好看不?”小酸梅乐呵呵地邀功。
“好看好看,小酸梅的手越发的巧了。来,给你个红包,夫人祝你新年快高长大。”沈氏从怀里摸出一个包好的红包递给了小酸梅。
小酸梅也不矫情,乐呵呵地接了:“谢谢夫人。”
连子心也撅着嘴朝沈氏伸出小手道:“那我的红包呢?”
沈氏好笑地将她的手轻拍回去:“哪有主动管大人讨要红包的?少不了你的,晚上吃完饭再给你罢。”
正笑闹,屋里就有一个小身影朝她扑过来。
“心姐姐!”
原来是连子娴,她昨天被她姨娘带回去四房了,最起码要在那边住到过完年。毕竟老太太这边再好也不是她的地盘,而且她年纪小,不每天在自己亲娘呆着总归会想念。
虽然她亲娘几乎每天都会去莲心院一次……
“子娴妹妹。”连子心笑了笑,伸出手抱了抱她软乎乎的小身子。
经过这些日子的相处,她已经把这小女孩当做自己的亲妹妹了。
而连子娴也异常亲近她,依恋她。
“二婶婶好。”见到沈氏,连子娴也是乖巧礼貌地打招呼。
小女孩今天穿着件崭新的大红色花鸟双绘绣长身袄,从膝盖起露出一截玉色软纱绉裙,头上梳两个圆圆的包髻,插一圈桃红的蔷薇珠花,脖上戴个八宝缨络项圈,小胖脸颊红彤彤的,一双眼睛如葡萄般又大又亮,笑起来甜得不行,活脱脱一个喜庆的年画娃娃。
“哎,娴儿今儿可真漂亮,来,二婶给你红包,祝你新年快高长大。”沈氏继续派红包大业。
连子娴也高兴地接过,糯糯的声音道:“谢谢二婶,子娴祝二婶新的一年健康如意,越来越年轻。”
沈氏笑着摸摸她的头:“这孩子嘴真甜。”
而这时连子娴的姨娘也过来了,笑呵呵道:“二嫂子破费了,这么小的孩子哪用给什么红包。”
连子娴的姨娘姓汪,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女子,个子不高,身材略显丰腴,一件普通的蜜合色软绵裙柔软合身,乌发挽云髻,单插一支碧玉步摇,柳眉杏眼,雪腮丰腴,容貌可算端庄秀丽,身上所戴饰品不多,总是微微笑着,看上去是个素雅无争,老实无害的人。
沈氏笑道:“自然是要的,小孩子才得给红包呢,像我们这些大的已经没人会给我们了。”
汪姨娘没再反驳,也从袖口掏出一个红包来:“那我也要给心姐儿红包了,里面数额很少,只是一点心意,就当过年给个喜气。还望姐儿莫嫌少。”
汪姨娘是四叔连向祖的第三个姨娘,她至今也只生了子娴一个女儿,所以这两年开始已经不怎么受宠了,无论在四房里还是在连府,也都没什么地位。且她的性子跟沈氏很像,所以两人可以说差不多的境地,从前没什么来往交集,不过自从子心和子娴同住进莲心院后,两个娘就渐渐走得亲近了,现在关系也是非常好。
连子心笑眯眯接过红包,道:“还是汪姨娘好,这是我收到的第一个红包呢!”
沈氏白她一眼道:“这孩子,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变成个财迷了。”
几人在门口说说笑笑,终于引起了屋里人注意的目光。
“你们几个在门口说甚那么好玩啊?过来老婆子我也要参加。”
老太太邱氏的声音传来,几人皆是一惊,转过头这才发现屋里好多双眼睛看着她们。
囧。
连子心走进屋里,先给老太太请了安,然后向在座的长辈一一问好。
连大爷还是那个样,脸上挂着淡淡的笑,却让人感觉威严不好亲近。
连三爷,不愧是现今连家最好的厨子,身材绝对是厨师的标准模板,膀大腰圆,手臂粗壮,幸好还没长出一脸横肉,不过从那隐隐泛着红光的面色来看,就是平时大鱼大肉吃得营养过剩了……一对粗眉一双狭长的眼,满满透着世俗和圆滑。
对比自家坐在一旁猛抽烟的便宜爹,连子心觉得,丫不会被算计了才怪呢,压根不是一个档次和段数的。
连四爷还没到,但四婶杨氏已经到了。
这还是连子心第一回看见连家四房这四个正室坐在一起。
大伯母于氏一身石榴红吉祥如意绸缎棉裙袄,发髻上插着五六支闪闪的金钗,耳上、脖上、手上,也都是金制饰品,腰背挺直,一脸富态,眉眼间都是傲气,端的是一副连府当家主母的大架子。
二伯母……咳,也就是她便宜娘沈氏,一身木兰青双绣梅花长袄,云鬓蓬松,簪了一支镶蜜蜡水滴状银钗,一张芙蓉瓜子脸,带着恬淡的笑容,粉黛不施,装扮素朴低调,但那身段和姿容却叫人不得不多看几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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