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观园仿佛成了闹市一般,贾探春姐妹连同贾宝玉都被王夫人安排在前面和巧姐儿叙旧吃饭,唯独不曾通知黛玉。因为黛玉在贾母处吃了午饭之后,复到园中来,自过了沁芳亭后便尽目皆是外人。
或是青袍云靴的贵公子,或是瞪着一双死鱼眼的婆子,个个伸着手指头在各处指指点点,议论行情。
紫鹃心慧,一听到那些熙攘吵闹的杂音,即刻便拉了黛玉折身。因贾母已午睡,恐回去会惹得贾母询问,心中不快,黛玉便和紫鹃来到滴翠亭中。
滴翠亭四周都有窗扇遮蔽,四围通风,很是凉快。两人就立在亭内,一面看水景,一面隔岸观察那些人。
“这些人不知道是哪一路来的,看样子不像是什么好人。姑娘何不听老太太的话,直接去王爷选好的别院里住下呢?”那些聒噪鄙的人着实不是黛玉的品味,紫鹃深怕将来黛玉吃亏。
“这不成,我的身份若是暴露了,又是一桩是非。宁可吃了亏,毕竟还是自由自在的好。万一被有心之人弹劾,轻则软禁,重责斩首,弄不好哥哥还得跟着我受牵连。我最烦那些自以为是的读书人了,翻出祖宗的道理来,能把人说的死路难逃!这可比武将手里的利剑厉害多了!不管她把这些房子卖给谁,我都要在这里住下来。等我有能力了,便择一处极好的宅子住进去。再买一块极大的地,种上七色花草,引来蝴蝶纷飞。挑上些好木材,效仿输氏鲁班,自造我的室台榭。说不定我还能造出云梯,上九重天上看看呢!”
黛玉说的自得其乐,梦想蹁跹,仿佛振臂一呼就能得到。其实她自己也知道这种避世的生活极难遇上,这时说说,不过是给自己一个振奋神的借口。
和现代生活单纯的她不同,在这里,林妹妹身上的秘密太多,她明知自己的梦想终究不过就是个梦想。
紫鹃深深的看了黛玉一眼,眸中闪着别样的神采,奇怪道:“姑娘经此一劫,倒变了许多。”
黛玉轻笑,无可奈何道:“人终究要变,谁能不变?”
“我倒是喜欢现在的姑娘。”紫鹃笑道。
黛玉也笑,忽然在沁芳亭上看到袭人,便叫她。袭人见已被黛玉紫鹃看见,便只好过来,只是神色焦急,似乎在揣摩什么事儿。
“你别过去了,里面生人多得很。”紫鹃将滴翠亭的窗子推开半扇,这样一来,怡红院的正门就露了出来。
管家周瑞正带着一拨人从里面出来,一群人在怡红院门口又看了看,接着便向北去。途中还有人遥遥看到黛玉的潇湘馆,大喊着要过去看一看,幸亏周瑞家的拦住,这才作罢。
紫鹃见那些人向北,便皱了眉,道:“难道栊翠庵也要卖掉么?”
“太太只是请人进来看一下,听外头的消息,像是这园子还不知怎么处置呢。太太先让人估了价,将来若是隆恩浩荡呢,便直接卖了回原籍。”袭人也明白王夫人在此次分家闹剧中名声败落,若再加上连自家寺庙栊翠庵也卖了,更是一重罪。
黛玉冷笑:“依我看,太太还是趁早回去吧。这园子究竟是谁的还没有定论呢,就开始叫人相看价格。到时候别自己端了石头砸了自己的脚,太太吃这亏也不是一次两次了。”
自从王夫人放出口风声称贾琏伙同邢夫人谋夺了林妹妹的家产,黛玉便不再对王夫人有所避讳。出入调停,从来不看王夫人的眼色。就连老祝妈去给她收拾竹子,黛玉也不曾通过王夫人。
王夫人事后听了,自然不悦。自己的人被她叫去做活,连个信儿也不来通知,更是痛恨黛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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